（紫禁城。摄于景山公园）

庚子事变祸首结局（下）

毓贤

         毓贤，满人，时任山西巡抚，此人在山西杀人最多。1900年9月两宫于往西安途中，即颁旨将毓贤革职发配新疆。毓贤时正患病，他将八十多岁老母留在太原，携一妾起身赶赴新疆。至兰州，朝廷再下谕旨，改处即行正法。毓贤接旨后面无人色，毫无山西巡抚任内的凶狂之象。行刑前一天毓贤病重，走路皆靠人搀扶。当时兰州士绅于刑场挂一红绸，以敬毓贤。街上亦有人张贴文告，请求赦毓贤一死。但毓贤心知肚明，论罪责当必死无疑。当晚他提笔书写自己行径，其中言称，死乃极光荣之事，自己为忠节而死，百姓不必干涉。

        随后又书写两轴以作遗笔：“人臣殉国，妻妾殉夫，孰言为人不当如是耶？所悲者，老母年垂九十，幼女甫七龄，无人事养。为人子者，何地自容？皇上所命，臣下理当遵行。予前杀人，今予被杀，夫复何言！所疚者，予位至封疆，经历三省，未为国家立功，涓滴无补，有负朝廷厚恩耳。”

        又写一纸云：“人臣负罪当诛，予此时心无他念，唯思一死足以为荣。深愿速死，免受监牢之罪。太后之恩极重，予无以报。但诚心冀望朝臣中，设法挽回国运，解除太后之忧。

        毓贤以上所书虽有夸张，亦非尽属虚妄。其为人虽极其残酷，操守却非常廉洁。他身后无一钱，发送时竟无钱置新衣装殓。

         1901年2月24日，毓贤令随行小妾自尽。午后，监斩官何福堃来到什字观叫出毓贤，刽子手举刀即砍。毓贤倒地后未死，连呼但求速死，其仆人见他受罪，上前帮他气绝并收尸发送。毓贤时年59岁。

启秀

        启秀，满人，同治朝进士。时任军机大臣、礼部尚书。八国联军进入北京城不久，启秀即被日军捕获。庆王奕劻与日军斡旋，称启秀家有年高老母无人照料，日军遂将启秀释放。

        不久，启秀老母身故。奕劻根据事态进展，劝启秀自尽，称死于此时，岂不忠孝两全？但启秀不听庆王所言。数月后，朝廷谕旨处启秀正法。日军为他设宴送行，并答应照料其家属。启秀接旨时问：“这是谁的命令？”答：“有上谕，自西安来。”启秀曰：“是太后的旨意，不是洋人的意思，我死而无怨。”遂整肃衣冠赴菜市口刑场。时1901年2月，启秀62岁。

徐桐、徐承煜

        徐承煜，汉军正蓝旗人，大学士徐桐之子，时任刑部侍郎兼署礼部侍郎。徐桐系道光朝进士，翰林出身，他厌恶新学仇视洋人。庚子事变前，李家驹时任京师大学堂提调，创办新学。严修主张开经济特科，广招人才。此二人皆系徐桐门生。徐桐于其宅邸大门贴一纸条，写明拒绝李家驹、严修二人进见。其宅在东交民巷，徐桐不愿看见洋人。他出门拜客，为了不路过洋楼，即不出正阳门，乃绕道地安门而出。戊戌年变法及废帝立大阿哥，徐桐皆支持慈禧，遂被任命为溥儁师傅。慈禧对徐桐优渥有加，凡大政必征询徐桐意见，晚年徐桐颇骄横。

        拳匪事起，徐桐大喜，声称中国自此强矣。他亲书一联赠义和团大师兄：“创千古未有奇闻，非左非邪，攻异端而正人心，忠孝节廉，只此精诚未泯；为斯世少留佳话，一惊一喜，仗神威以寒夷胆，农工商贾，于今怨愤能消。”

        八国联军进京，徐桐惶遽失措。徐承煜对徐桐说：“父亲庇护拳匪，洋人至必要您性命，如此则失大臣礼，何不自尽殉国，儿子于地下侍奉您。”徐桐一听儿子愿意陪他一起死，再未犹豫，遂投缳自尽。徐桐时年81岁。不久，清廷将其生前所有职衔追夺。

        徐承煜劝父亲自尽，他自己根本不想死。见徐桐气绝，徐承煜即刻更换布衣，趁乱逃走。没多久被日军抓获，押于顺天府署衙。正法谕旨下，徐承煜惊惧变色，大呼冤枉并痛骂洋人不已。徐承煜与启秀同赴菜市口刑场时，已不省人事，遂被斩。时年60岁。徐桐、徐承煜父子之死，正合袁昶死前所言“洋兵行破京师，尔父子断无生理。”

刚毅

         刚毅，满人。时任兵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。刚毅力主立大阿哥，遭各国反对，遂深恨洋人。他听见有人谈洋务，必斥其为汉奸。甘肃提督董福祥自称以杀洋人为己任，刚毅即在慈禧面前力挺董福祥。他将义和团带进北京后，与载漪联名奏请用义和团攻打洋人，慈禧即命他统帅义和团。董福祥率武卫后军围攻使馆，刚毅每日坐城楼上观战。

        八国联军破城，刚毅随帝后出京。一路上刚毅忧惧万分，再不多言。前往西安途中刚毅患病，遂返回山西侯马镇，不久病卒。时年63岁。

李秉衡

        李秉衡，字鉴堂，奉天海城人。早年捐官县丞（副县长），至光绪庚子年（1900）任巡阅长江水师大臣。世人皆知庚子拳祸始于毓贤，成于载漪、刚毅，实则最初与李秉衡有关。光绪二十三年（1897）李秉衡任山东巡抚，他仇视洋人。当时山东有大刀会（义和团前身）主张灭洋教，李秉衡始终持奖许态度。该年11月，大刀会杀害两名德国传教士，即巨野教案（山东曹州巨野县），致德国派兵进入胶州湾。德国公使要求清廷褫夺李秉衡职务，翰林院编修王廷相为其力争，清廷遂任命李秉衡为四川巡抚。德使再次照会清廷，李秉衡乃被褫职。

        李秉衡隐居三年。刚毅入职枢府，建议启用李秉衡，李进京后即被派往湖北整饬长江水师。拳祸事起，李秉衡曾参与李鸿章、刘坤一、张之洞等发起的东南互保。随后他密奏慈禧请求募兵北上保卫京师，称洋兵专长水战，不善陆战，诱敌深入，必尽歼灭。李秉衡至京觐见慈禧，遂受命统领张春发、陈泽霖、夏辛酉、万本华四军屯兵杨村。与联军刚一接战，张、万二军即溃，陈泽霖撤至武清，李秉衡不得已退至通州，不久，吞金自尽。时年70岁。

        清廷闻知后，诏谕抚恤，谥“忠节”。议和开始后，各国将其列入祸首名单，要求重治其罪。因李秉衡已死，诏谕褫前职，追夺恤典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董福祥

        董福祥，甘肃固原人，回族，经左宗棠保荐任甘肃提督。进京召对时，获慈禧褒奖。董福祥对曰：“臣无他能，唯能杀外人耳。”徐桐逢人便夸赞董福祥：“他日强中国，必福祥也。”

        拳乱事起，慈禧召董福祥进京驻守永定门。1900年6月11日，日本使馆书记杉山彬乘车欲出城探望日本警卫队，董军误以为彬山彬前去迎接八国联军入京，未等杉山彬说明，董军营官抽刀将其刺杀，并剖腹取出腑脏塞入马粪，再弃于路旁。杉山彬死后，慈禧太后派荣禄与启秀赴日本使馆致歉，并面斥董福祥。董福祥语含威胁对慈禧说，如果责罚他，恐怕甘军哗变。慈禧原打算下旨惩办凶手计划只好作罢。

        八国联军进京，董福祥率部出广安门逃走，随后至宣化与慈禧会合担任护卫。议和期间各国将董福祥列为祸首，要求处以死刑。慈禧因董护驾有功，有意回护。李鸿章与各国交涉称：“董福祥在西陲领兵日久，若处死刑，恐激起回族士兵哗变，此议当暂缓。”各国表示认可，董福祥免死。最终朝廷以革职留任、永不叙用论处。

        董福祥对此处罚颇为不满，拟自行招募部队进入山西与洋人开战。他在西安时致信荣禄，述说其无辜并多有抱怨，荣禄不答。慈禧担心董福祥破坏和谈，让光绪皇帝亲赐手书，令他守时待变以图再举，董福祥方回宁夏金积堡隐居。1908年初，董福祥卒于金积堡宅邸，时年69岁。

        晚清名宦郭嵩焘曾对清廷外交事务做如下评价：“一味蠢，一味蛮，一味诈，一味怕---因愚蠢而行蛮，行蛮不成则使诈，使诈失败则跪地求和。”郭嵩焘认为，洋人的强大不是船坚炮利，而在于先进的社会制度。他的见识高于魏源“师夷之技以制夷”及张之洞“中体西用”等观点。遗憾的是，郭嵩焘的思想遭到朝野一致批判，始终未能成为主流。（本篇完）